生活,不就是很荒诞的剧目么?抑或,这本是一种乐趣。“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”(曹雪芹《红楼梦》)。可以观察世情百态,人们在这个舞台或丑陋或善良的表演。
五
约翰·施特劳斯的《春之声》,这不是描绘自然的景况?生机盎然的春,万物复苏的春,春潮涌动的春。
“簌簌衣巾落枣花,村南村北响缫车,牛衣古柳卖黄瓜,酒困路长惟欲睡,日高人渴漫思茶,敲门试问野人家。”(苏轼《浣溪沙》)家门口有几棵枣树。金黄的枣花非常琐细,偌大的枣花落得多了,本身不大的院落铺上了华贵的地毯。小小的脚丫走在上面软簌簌的。往往没到成熟的季节,还是青疙瘩的枣子,它就成了贪婪的我们的牙祭。夜晚,几乎成熟得差不多,稍微大一些的孩子便开始偷窃。枣子全部成熟时已经寥寥无几了。
低矮的院墙外,就是黄河大堤,不但有核桃树,还有桃树,杏树;听妈妈说,原来还有葡萄树,樱桃等。曾经享受过它的恩惠。如今,大堤加高加厚,这些幼稚的时光和可以满足我们贪婪的树木却不在了。春天好象被冷漠的水泥掩埋了。
好像在这里还想欺骗“敲门人”,虽然最后没有实施:一外地人找桃树叶治病,却不认得。问我,伙伴却不叫说。原来是这人不懂得礼貌。只是叫了我一声小孩。不过我最后还是善意地告诉了他。有次没有欺骗人:大人打架,一个人逃跑了,结果不叫告诉逃逸地,我却按事实说了。结果,还是说了吧:被谩骂一顿。
也就是在那个时候。父亲是售票员,我趁没人的时候拿了五块钱,就是一个工人戴着墨镜的那种钞票。那时父亲的工资也才几十,急得找了很久,因为外人没有机会接近,还是从我的衣兜翻了出来。
北方的春天风沙特别大,稍微有点风,沙就飞滚起来。虽然上学的时候也曾雀跃,但还是畏惧北方的干燥空气造成的皮肤皴裂。这也是我喜欢山清水秀,湿润的南方的根本原因。何况那里还有水灵灵的江南美女。
六
春天的气息吹响了喇叭花,此时,我也正徜徉在春天的海洋里,想记录下这个场面,却不知如何下手。而今,可以记录下来,却再也见不到那朵喇叭花。姹紫嫣红后,感伤实属难免:“劝君莫惜金缕衣,劝君须惜少年时。有花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。”(杜秋娘《金缕衣》)这种伤感: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。(杜甫《春望》)这种伤感:“胭脂泪,留人醉,几时重,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。”(李煜《相见欢》)
春天急速地走了,不像慢慢地来,抓也抓不住。春天能停滞吗?“惜春长怕花开早,何况落红无数。春且住!”(辛弃疾《摸鱼儿》)可,时间之矢已经脱离了弓弦。
七
毕竟春天去了,落红已经化作春泥,无论如何也罢:
“洛阳城东桃李花,飞来飞去落谁家。洛阳女儿惜颜色,坐见落花长叹息。今年花落颜色改,明年花开复谁在。已见松柏摧为薪,更闻桑田变成海。古人无复洛城东,今人还对落花风。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。寄言全盛红颜子,应怜半死白头翁。此翁白头真可怜,伊昔红颜美少年。公子王孙芳树下,清歌妙舞落花前。光禄池台开锦绣,将军楼阁画神仙。一朝卧病无相识,三春行乐在谁边。宛转蛾眉能几时,须臾鹤发乱如丝。但看古来歌舞地,惟有黄昏鸟雀悲。”(刘希夷《代悲白头翁》)
八
似乎有人多次这样说(四季如同人类的童年、青年、中年和老年):冬天过去了,春天还会远吗?不过我要问:春天过去了,冬天还会远吗?疑惑着,探求着,等待着,周而复始?凤凰涅槃?还是“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?!本文摘自《叙旧文学》

